《俄国革命和苏维埃政府——给西欧工人的信》

克鲁巴特金说“停战罢”

 译者志 :  这篇文章是登在英国无政府共产党机关报《自由》月刊的,由英国赴俄视察团员Margaret Bofeld女士在莫斯科地方会见克氏。托他把这篇文章带回英国,忠告英国工人,停止攻击俄国并批评俄国苏维埃制度,很有趣味。我们也可以拿来做研究俄国新制度的一种材料。震瀛 译


俄国 德美脱洛夫,1919年4月28日

  有许多人质问我,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给西方的工人。这是很对,因为俄罗斯的现状,有许多讨论的地方。这种消息太多了。但我只能够说些大略。
  头一件是文明国的工人及他们各界的朋友应该劝导本国的政府,不要拿武力来攻击俄国的事情。不管是光明的还是秘密的,不管是形式的还是实际的。
  现在的俄国革命,其重要有类于英国一六三九年至一六四八年的革命,及法国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四年的革命。各国不应该再有卑劣的行为,如从前英,俄,普,奥,之干涉法国大革命。
  还有一层,要明白俄国革命的真相,是实验建筑一个新社会;工人的实地试验及科学知识,联合起来,所出产的物件,全归社会公共享用,这次革命,不是一件偶然发生的事,乃是实在有经验的。自从欧文R.Owen、圣西门SL Sinon、福利耶(今译作傅立叶)Fourier一世纪以来,共产党与社会党的传播,功效卓著,虽然是一个新社会由于一部分狄克推多制度 Dictatowship的指导,多归于失败,但不能不承认这次革命是介绍一种新思潮,改造我们日常的生活,有尊重劳动的新思想,明白劳动在社会上的真价值,及平民应尽的义务。
  所以不独工人应该阻止俄国这次革命的仇敌,并且各文明国的先进,也要有同一的行动。不是对于俄国布尔什维克政府,不应该有所限制。但各国的武力侵犯,反足以增加这种狄克推多的势力,并消灭许多俄国人离政府而独立的,要改造俄国社会新生活的志趣。
  因为战争越剧烈,狄克推多的罪恶越增加。这是自然的道理。因为他们借口外国的侵犯,不得不增加战争的程度。并采用中央政府集权制,弄到全国社会普通的活动,都要停止。因为外力的侵犯,弄到共产主义的国家,产生许多罪恶。人民的生活,还是困难得很。更有不利的地方,就是协约国若还继续攻击俄国,俄民对于西方各国,必发生大大的恶感,将来世界又发生战争,敌国必用为借口。现在这种恶感,已经发生了。
  欧西各国,简直要直接联络俄国的和好。这种进行,我们工人及先觉应该有正当的主张。
  我们还要讲讲这件事的大略。恢复欧、美各国与俄国的友谊,不是像从前俄国沙要居于头等国,而驾驭大多数的小邦。俄罗斯王国已死了,决不能复生。将来各省的联合,成为一大团体。从前的属地,都应该像本国一样。各有各的自治,如芬兰、波尔忒各省,及西伯利亚等处,不必为一中央统属,因为这种制度现在已不适用了。将来俄国采用地方自治制度,联合起来,便成一大团体。人类学的关系和经济生活,比前不同。我以为欧西各国,应该承认俄国各部分地方自治,像从前一样,不要有什么歧视。
  我个人对于这个问题,还要多几句话,我希望这个大团体,将来变为许多自由市府和新共产村。我更希望欧西各国也有同一的趋势。
  以现在的经济和政治的状况而论,俄国的革命,是英法两国前次革命的接续,——俄国现在要继续法国未竞之成功,必能够实验所谓经济的真正平等(eqaliti de fait)。不幸这种进行,在于一部分极端狄克推多制度的社会民主的马克斯(今译马克思)派;实行中央集权制。我不妨明白宣布,据我的意见以为成立一个共产的共和国,拿极端中央集权的国家共产主义,是一部分狄克推多制的强权,结果必至于失败。我们知道在俄国为什么共产主义不能实行,就因为这个缘故。虽然是平民苦于旧政府的专制,而心悦诚服任由新执政者来自由设施。
  劳农议会的苏维埃主义实酝酿于一九零五年的革命,而实验于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俄国帝政推翻,劳农议会来管理国家的政治和经济的生活,这种理想是非常高尚。议会是完全由劳农自己管理,因为国家的生产,是由他们自己力量搏得来的。
  但国家依然是由一派人的狄克推多制度管理,劳农议会便失了本来的价值。比较从前的议会制度,由于国王指使的差不多。国内的出版界不能自由,劳农议会也不能自由独立,都因为这两年来借口于战争,才有这种现象。并且议会的选举,预先也不能自由独立,不过由于一派人的压制。虽然是借口于战胜旧势力,狄克推多制所以少不可。但是这种制度便是一个大缺点,革命以后,产生新社会的新经济现象,但于新建设方面,必受大大的打击。
  推翻旧政府,而代以新的,不管是古还是今,历史上都是如此。但当着发生一种新生活的时候,如输运,生产各事,还没有一个正当的模范,若是人民的生活依然是由政府各部来供给,是不中用的,不过是社会的赘疣,如法国的分部政治,现在俄国的情形也相等。这是你们西方工人要注意的地方,不要步他的后尘。你这要知道社会改造的功业,便应该派人来这里视察社会革命的实行方法。
  社会革命大部分的地方,不能由一个中央政府来建设,虽然指导的功效,比社会党或无政府党的小册子实用一点,还要有那些知识来产生经济问题的正当观念。若要推翻合作制度,而信任狄克推多制度,便是推翻独立的职工组合及协助制度,变为分部的政治,这是俄国现在的趋势。但这不是革命的好现象,恐怕许多工业还不能实现。所以我不能不忠诚来告诉你们,不要像这样的进行。欧西各国希望俄国依然是有不好的现象,弄到俄国不能生产,然后由他们可以输入制造品到俄国来吸收俄国的经济。欧美的工人和有识的人也知道各国想拿武力来压制俄国。但这种革命可以传播到欧美各国,你们也可以欢迎他,成为世界上一个很好的国际同志。也要知道俄国现象的进步,便是世界各工人的利益咧。
  还有几句话要讲的,是前次战争,在文明世界中发生一种新生活。社会主义当然有很大的进步。新自由独立的生活,当然发生,而根据于地方自治及社会改造的原理,不管是用和平手段,还是革命运动,各国的趋势,必不能免改造的工夫了。
  但这种改造的功效,要靠着各国广义的协助实行。因为各国劳动界的协助要密切联络,国际劳动大同盟也应该恢复。但第二次的大会是由一派人管理,第三次也是如此,虽然他们有很充分的理由,但不能联络全世界的职工组合为一大团体。他们是生产世界富源的人物,应该联合世界的自由生产,而推翻现在资本的奴隶制度。

来源:《新青年》第六卷第三号


该怎么办?

  该附录由闲汉根据https://www.marxists.org/reference/archive/kropotkin-peter/1910s/19_04_28.htm补录


  我们所经历的革命是一个总和,这不是单独的个人努力的结果,而是一种独立于人的意志的自然现象,一种类似于台风的自然现象,比如在东亚海岸突然刮起的台风。
  有成千上万的原因,在这些原因中,单独的个人甚至党派的工作只是一粒沙子,是微小的局部旋风之一,它们促成了这个伟大的自然现象,这个伟大的灾难,它将更新,或者毁灭;或者也许既毁灭又更新。
  我们所有人都准备了这场不可避免的大变局。但是,它也是由以前的1793年、1848—1871年的所有革命所准备的;由雅各宾派、社会主义者的所有著作所准备的;由科学、工业、艺术的所有成就所准备的,等等。一句话,千百万个自然原因的贡献,就像千百万个空气或水的粒子的运动引起突如其来的风暴,使数百艘船沉没或摧毁成千上万的房屋一样——就像地震中大地的颤动是由千千万万个小震颤和独立粒子的预备运动引起的一样。
  一般说来,人们对事件的看法并不具体、扎实。他们更多的是用文字而不是用清晰想象的图画来思考,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不知道那些千千万万的原因去赋予它现在的形式,——因此,他们倾向于夸大他们的个性以及他们、他们的朋友和共同思想者在这场巨大的动荡中所采取的那种态度在革命进程中的重要性。当然,他们也绝对不能理解,在这场由动乱所引发的几十万种力量组成的漩涡中,任何个人,无论他的智慧和经验怎么样,都是多么无力。
  他们不明白,一旦这样一个巨大的自然现象开始了,比如地震,或者说,比如台风,单独的个人是无力对事件的发展施加任何影响的。一方或许可以做一些事情,——远不如通常所想的那样,——在迎面而来的波浪的表面,它的影响或许可能会被非常轻微地注意到。但是,没有形成相当大的群体的独立的小集合无疑是无力的——它们的权力肯定是零的。
  我这个无政府主义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但是,即使是目前在俄国人数多得多的政党也处于非常类似的地位。
  我甚至要走得更远;执政党本身也处于某种地位。它不再执政,它被它帮助创造的、但现在已经比党本身强大一千倍的潮流牵着走……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根本不是沿着我们为它准备的那些方式推进的,而是我们没有时间做充分的准备。现在要做什么呢?
  阻止革命?荒唐!
  太迟了。革命会以它自己的方式,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前进,而不会对我们的努力给予任何关注。
  此时此刻,俄国革命正处于以下状态:它正在制造恐怖。它正在毁灭整个国家。在它疯狂的愤怒中,它正在毁灭人类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一场革命,而不是和平的进步,因为它在破坏,而不考虑它破坏的是什么,以及它要去哪里。
  而我们目前无力将它引导到另一个渠道,直到将它自己发挥出来。它一定会耗尽自己的力量。
  然后呢?然后……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个反动。这就是历史的规律,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不能不这样。人们想象,我们可以改变革命的发展形式。这是一种幼稚的幻想。革命是这样一种力量,它的发展是无法改变的。而反动是绝对不可避免的,就像每一次波浪过后,水里的空洞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人在一段时间的狂热活动后,虚弱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们的精力去减轻迎面而来的反应的愤怒和力量。
  但我们的努力能包括什么呢?
  要改变激情——一方的激情和另一方的激情?谁会听我们的话呢?即使有这样的外交家可以在这个角色上做任何事,但他们登场的时机还没有到来;无论是一方还是另一方都还不愿意听他们的话。我认为有一点,我们必须把那些在革命结束后能够在每一个党内从事建设性工作的人聚集起来。


感谢 闲汉 收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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